
1-4-1佛陀的教導以明見「苦因」為根本重點,依明見「苦因有故苦有」,而得見「苦因滅故苦滅」,所以說「論因、說因」。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薩羅國人間遊行,於薩羅聚落,村北申恕林中住。
爾時,聚落主大姓婆羅門,聞沙門釋種子,於釋迦大姓,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成無上等正覺。於此拘薩羅國人間遊行,到婆羅聚落村北申恕林中住。又彼沙門瞿曇如是色貌、名稱、真實功德,天、人讚歎,聞于八方,為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於諸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中大智能自證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為世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演說妙法。善哉應見!善哉應往!善應敬事!作是念已,即便嚴駕,多將翼從,執持金瓶、杖枝、傘蓋,往詣佛所,恭敬奉事。到於林口,下車步進,至世尊所,問訊安不,卻坐一面。
白世尊曰:「沙門瞿曇!何論、何說」! 佛告婆羅門:「我論因、說因」。又白佛言:「云何論因?云何說因」?佛告婆羅門:「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
婆羅門白佛言:「世尊!云何為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佛告婆羅門:「愚癡無聞凡夫,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離不如實知,不如實知故,愛樂於色,讚歎於色,染著心住。彼於色愛樂故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惱苦,是則大苦聚集。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婆羅門!是名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
婆羅門白佛言:「云何為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 佛告婆羅門:「多聞聖弟子,於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離如實知,如實知已,於彼色不愛樂,不讚歎,不染著,不留住。不愛樂、不留住故,色愛則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惱苦滅。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婆羅門!是名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婆羅門!是名論因,是名說因」。
婆羅門白佛言:「瞿曇!如是論因,如是說因,世間多事,今請辭還」。佛告婆羅門:「宜知是時」。
佛說此經已,諸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足而去。

我曾經親耳聽 佛陀這麼說的:有段時間 佛陀來到拘薩羅國人間遊方教化,在薩羅聚落村北邊的申恕林中住下。
那時,這聚落村長是高貴種姓的婆羅門,他聽說:有位出家人(沙門),是釋迦族王子,出身釋迦尊貴種姓,把頭髮鬍鬚剃掉,穿著袈裟,相信非俗家的生活,而出家學道,並且已經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最近來到拘薩羅國人間遊方教化,在自己聚落村北邊的申恕林中住下。
又聽說,這位沙門瞿曇有著如此莊嚴的相貌、不凡的稱號、真實的功德,受天神、世人所讚歎,聲名遠播,所以有十種稱號:如來、應供(阿羅漢)、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在諸世間的諸天神、魔羅、梵天、沙門、婆羅門(註:泛指當時印度所有的學術與宗教)中,能以無比的智慧知道自己已經證見:我的再生因緣已經滅盡,清淨德行已經建立,應當完成的已經完成,知道自己不再有來生。為世間眾生說法,內容從最初、中間到最後都是完善的,完善的法義、完善的法味,純粹一致、圓滿清淨,表現純潔的修行人德行,演說奧妙的正法。既然這麼好,應該面見!既然這麼好,應該前往!應該好好的致敬並奉事!有這念頭後,立刻把車駕整理好,帶領很多族人與隨從,拿著金瓶、金杖、傘蓋,前往拜訪 佛陀的所在地點,準備向 佛陀恭敬奉事。到了樹林的入口,下車步行進入,到了 世尊的所在地點,問訊說:「安好嗎?」然後退到一旁坐下。
請問 世尊說:「沙門瞿曇!您論述什麼?您解說什麼?」 佛陀回答這位婆羅門說:「我論述因緣,我解說因緣。」接著婆羅門又問:「您如何論述因緣?您如何解說因緣?」 佛陀回答婆羅門說:「有因有緣才能集起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集起;有因有緣才能息滅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息滅。」
婆羅門請問 佛陀說:「世尊!請解釋什麼是:有因有緣才能集起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集起」? 佛陀告訴婆羅門說:「不曾聽聞正法的愚癡凡夫對色法的集起、對色法的息滅、對色法的味著、對色法的過患、對色法應該遠離,沒有如實的正知,因為沒有如實的正知,所以對色法貪愛喜樂,對色法讚歎,染著而住於色法。凡夫因為貪愛喜樂色法的緣故,而對色法生起妄「取」,因「取」而緣「有」,因「有」而緣「生」,因「生」而緣「老死」、憂悲惱的痛苦,這些大苦的聚集;受、想、行、識諸法也是如此。婆羅門!這就是所說的有因有緣才能集起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集起」。
婆羅門又問 佛陀說:「請解釋什麼又是:有因有緣才能息滅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息滅?」 佛陀告訴婆羅門:「聽聞且明見正法的聖弟子對色法的集起、對色法的息滅、對色法的味著、對色法的過患、對色法應該遠離,有如實的正知,因為己經如實的正知,對於色法不貪愛喜樂,不讚歎色法,不染著而住於色法。不貪愛喜樂色法,不住於色法,對色法的貪愛則息滅,貪愛息滅則導致對色法的妄「取」息滅,對色法的妄取息滅則導致「有」息滅,「有」息滅則「生」息滅,「生」息滅則「老死」、憂悲惱的痛苦息滅。受、想、行、識諸法的息滅也是如此。婆羅門!這就是所說的『有因有緣才能息滅這世間,有因有緣這世間才能息滅』。婆羅門!這就是我所說的論述因緣,解說因緣。」
婆羅門向 佛陀說:「瞿曇!原來您如此論述因緣,解說因緣。生活中有很多事要做,現在想向您告辭返家。」 佛陀告訴婆羅門:「應當是時候了。」
佛陀解說這段經文後,所有在場的婆羅門眾人聽聞到佛陀的正法,心裡歡喜、感謝,頂禮佛足後就離去。
附註:以上的分段、標點依照《相應菩提道次第》的經文

本經(ĀN53)記載 佛陀在拘薩羅國與出身婆羅門階級的薩羅聚落主的對話。這位聚落主出身印度最高種姓,應該是豐衣足食,物質方面不虞匱乏,連出門的車馬道具都十分考究,然而家大業大,生活經營相當忙碌。這位聚落主的現代版寫照,也許可以這麼描述:受過高等教育,經營事業成功,轄下公司的員工人數頗多,自家出入都是高級轎車代步。自詡為知識份子,眼界很高,社交圈大,見多識廣,樂於結交社會傑出人士。但是,要他認可你是『傑出人士』,恐怕不是那麼簡單;話不投機,也許馬上端茶送客,或者敷衍兩句客氣話,即掉頭而去。
當時,佛陀算是新興思想的開創者,面對著很多其他論述的挑戰;佛法的精闢正確如果無法勝過這些論述,佛陀不可能吸引眾多的追隨者。我們這位聚落主,原本就有自己的婆羅門宗教思想信仰,甚或接觸過其他的宗教論述,但他都不滿意或存疑;所以聽到聲名遠播的佛陀來到他家附近,自然不想錯失見面討教的機會。
這位婆羅門聚落主陣仗十足的抵達樹林內的佛陀住處,基本的見面禮節做完後,立刻開門見山問佛陀的立論點是什麼。當時的『傑出人士』佛陀,也是直接了當一句話回答:說因、論因。
很多身處優越地位的人,對詳細解說,沒有耐性,對話一開始,沒有切入重點,後果難測。
佛陀高明善巧之處在於能看人看場合說法,如果對這位婆羅門聚落主簡單一問,即搬出長篇大論,恐怕就會發生『話不投機』的問題。
佛陀以『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兩句話,帶出因緣法的集法與滅法觀念,對這位聚落主闡釋世間大苦的真實本質,與離貪斷愛的出苦之道。
在雜阿含其他經文裏面,有時會記載,某人聽到佛陀或聖弟子說法後,得法眼淨,見法知法,並請求見證皈依為在家佛弟子(優婆塞)。這位聚落主與隨從們有沒有真正聽懂佛陀所講的,經文並沒有記載。不過在佛陀說法結束後,婆羅門對佛陀行禮足大禮,表示佩服佛陀的見解。內心已經毫無懷疑定位佛陀是『傑出人士』。
凡夫很難接受五陰(蘊)即世間的正知正見。即使理智上接受,不表示內心毫無疑懼。這種障礙源於對五陰的貪愛根深蒂固,不易排解,這就是對五陰的「味著」。既然對五陰有貪愛,所以一連串的因緣流轉現象: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世間大苦的輪迴就生成了。要脫出這種輪迴,必須明見五陰是緣生法,因為緣生法是敗壞之法 ,不可愛,不可取,明白貪愛五陰的「過患」,知五陰不可愛,不可取,則能為「出」,為「離」,究竟苦邊。
我們現在在家人忙於世事的處境與經文中的婆羅門聚落主也頗為類似,聽完佛法「如是論因,如是說因」後,雖然「歡喜、隨喜」,最後仍不免「世間多事,今請辭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