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錄自 隨佛法師 Bhikkhu Vūpasama『答歐居士問』2009
從佛教思想的演革史來看,持平而論,「菩薩」本來就是「理想」的問題,而不是實際的課題。對於崇高的理想,只有尊重與讚嘆,實在難以作務實性的討論,或作任何事實性的辯證。提倡菩薩道的部派佛教時代,菩薩的內涵是甚麼?部派間的差異甚大,實無有共識,大眾系是極讚嘆之能事,而上座部則實際一點,並且在兩系分化而出之各部派,或同系卻不同支派間,也多有異議。這可從公元前一世紀的世友論中,依真諦譯『部執異論』、玄奘譯『異部宗輪論』,或是南傳分別說部的『論事』,探知印度本末十八部的主張,見解可謂紛雜之至。當中誰對呢?這就好像在醫院的育嬰室,幾位新生兒的母親,各自抱著自己所生的孩兒,心裏想著對孩子將來的理想與信念,而後相互爭論誰的孩子將來成就大。對此問題的爭論,實在是讓人疲困,諸部派對此意見極紛雜,可見不是出自古老的共同傳誦。這可以從《雜阿含》與《相應部》的對照,還有其他「阿含」與南傳聖典的審視裏,證明「菩薩」是佛滅後百餘年傳出的理想說法。因此,「菩薩」應當是如何呢?還是讓生命有多餘時間的人去爭論吧!佛法是重於實際與可行的事。
關於「菩提心」的教說,印順導師在一生最後的重要作品《雜阿含經論會編(上)》(p.b58 ~p.b59),提到此一說法,在《雜阿含》與《相應部》的探究:
「宋譯『雜阿含經』,譯出的時代遲了些,而譯者求那跋陀羅,是一位唯心大乘師,所以譯文中偶有大乘的名義。如一、佛為阿難說:「我正法律乘,天乘,婆羅門乘,大乘」,說到了「大乘」(參大正『雜』769 經;『相』道相應SN45.4)(『瑜伽論』無論義);與此相當的『相應部』,是沒有「大乘」字樣的。二、『雜阿含經』說:「於如來所起淨信心,根本堅固,……世間無能沮壞其心者,是名信根」(參大正藏『雜阿含』647經;南傳『相應部』根相應SN48.9-10),這是『阿含經』本義。又說:「若聖弟子,於如來(初)發菩提心,所得淨信心,是名信根」(參大正『雜』659經),「菩提心」是大乘所說。『相應部』只說:「於如來之菩提起信」(參『相』根相應SN48.50),菩提是如來證得的菩提。『瑜伽論攝事分』解說為:「由思擇力如理作意,思惟諸法,乃於涅槃得正信解」;「若依諸佛無上菩提所得正信」。信根是信佛的菩提、涅槃,與『相應部』的意義相通,可見「菩提心」是後代所增附的。」
「菩薩」、「大乘」、「菩提心」的教說,從目前已確證的佛教史來說,似乎不是初始結集所有的用詞與觀念,而是後世的增新。《雜阿含經論會編》是印老一生後期的重要著作,前半生定於初期大乘的教說,但後半生卻埋首於部派佛教教法的探究,亦探尋於二十世紀初葉日本學者所致力探究的「原始佛法」,這值得大家注意啊!可惜印老編成《雜阿含經論會編》後,已達耄耋之年,無力再對《雜阿含》與《相應部》的教法對照,作更深入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