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正覺後2458年/西元2026年

關於一與唯一

隨佛長老
選錄自 隨佛法師 Bhikkhu Vūpasama『答楊居士問』2009

現實世間實未有所謂的「絕對的一」與「唯一真實」,或者說實無「唯或絕」的真實。因為世界呈現出的現實實況,是影響當中關涉的呈現(緣生),所以「獨一性」的「唯或絕」,只能說是「現實未曾見」,屬於超乎現實的「設想」而已!

由於一切的現況,無不是因緣的現起,而因緣現況中的一切,也必然限約於因緣條件,不可能既是此、又能是彼,所以要跨越因緣的限約,就只有改變現前因緣一途了。如此一來,世人誤以為是突破了原有的因緣限制,是一種成長與成就,但實是改變成不同的因緣業報。這既不是原有的突破,也不可能同時含融不同因緣的業報,最重要的是「依然在因緣的限約中」。若純就認識的觀念來說,人們以為不應當以「『此一因緣中』的現實,是為妥善的事實」,應當承認一切因緣中的業行事報,皆同等於現前因緣中的妥善性,而不是「非此不可」的「唯一」,否則就是將「現前因緣中的妥善」作為「絕對的唯一」。乍看之下,似乎是因緣正見,細觀之下,這已經是跳脫於現前因緣的理性推度,而成為一種推度、歸納的「絕對理性」了。因為就現前的事實而言,因緣的現況是不可能跨越種種因緣條件的限約,而同等的顯現、具備、成就各種不同因緣下的業報,成為一種「超越、普遍、普同、平等」的現實。例如:詩偈中「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的讚仰情境,在現實上不僅是千萬水月皆不同,而任一水月也非緣於同一「光影」,或同等的水波。「普遍性、平等性」不是相反於「絕對、唯一」,而是「絕對」與「唯一」的連體者,並且「勝」與「劣」的見解,也不是異於「平等」觀點的內涵。

若將任何「現前因緣中的妥善」視為「絕對性的唯一」,是為常見,但否定「現前因緣中的妥善」是為「因緣中的唯一」,則是斷見。如佛為摩訶迦旃延說:「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見;如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參大正藏《雜阿含》262 經; S22.90《相應部》蘊相應90 經)」因緣的智見,應是明見「因緣的現況,有著因緣中的妥善、必然與限約」,否定因緣之妥善、必然與限約,並非智見者所為。因此,此一因緣中如是的妥善者,既不能說同等於其它因緣中的妥善者,也不能說有絕對的何勝?何劣?簡單的說,雞與鴨,雖在各自的因緣中有其妥善性,不能類比出「絕對的勝、劣」,但也不能說是平等不二,以為雞如同鴨得妥善生活於水。反之,亦然。所以,諸緣生法有著因緣中的妥善性,並且在「不同的因緣中,是各有著勝、劣之分」,這都契合於因緣的事實,無有衝突。若不知於此,誤以為「因緣中的唯一」是「絕對的唯一」,應當予以否定,認為「任何因緣中的妥善,都如同現前因緣的妥善,無有任何妥善性的差異」,而以「普遍平等觀」的見解來否決「現前因緣中的唯一」,這依然還是常見;又為了否定「絕對唯一」的我見,卻錯誤的否定現實之「因緣中的唯一」,這即是否定了現實世界的業報差異,而成為一種「斷見」。常見與斷見,皆出於不明見因緣的無明,並且是相應難分的妄見。

釋迦佛陀是真語者、實語者,卻不是提倡「真理」的人,只是將世間的事實指出來而已!「真理」才被視為具有絕對性、唯一性與普遍性,而因緣的事實,只有「因緣中的妥當性、必然性及有限性」。所以,任何現實中的「一」,事實上只能是「因緣中妥當、必然及限約的一」,而此一法之所以如是,是因緣而如是了,絕不是「自立、自成的如是」,也不是「個別的一」。因為各有其因緣與必然、限約,所以不同的因緣,無法類比出絕對的「何勝、何劣、同等」,這也就是佛說:「愚癡無聞凡夫,無明觸故,起有覺、無覺、有無覺;我勝覺、我等覺、我卑覺」(參大正『雜』45 經;『相』SN22.47)。換句話說,任何現實中的一切,不僅妥善性與必然性只能從其緣由中,才能清楚的了解與認識,即使是限約的所在,也只有審視其緣由才能明白真是如此。

簡單的說,胃藥治胃病,心藥治心病,這即是因緣中的妥當性、必然性及限約性,而胃藥、心藥實無法比較出「絕對性」的何勝、何劣或等同,但在不同的因緣中,卻有著治胃病用胃藥勝於用心藥的事實,以及心藥治心病非他藥可比的現實。心藥、胃藥只是在其因緣中才是藥,卻不是心藥、胃藥都同樣(普遍、同等)是藥。因為心藥在胃病因緣中,即不是藥,而治心臟病的醫生,也不會以胃藥為藥。這不是將心藥或胃藥予以「絕對化、唯一化」,而否定不同的因緣中,有不同的妥當性與必然性,這是在就此一因緣中,確認此一因緣中的妥當、必然及「限約」為何者。例如:要引導無知、惡行的人能遠惡行善,採用業感報應或神佛罪罰的勸說,效果大多會比禪觀來得直接與有效,而惡心難拔、惡行滿貫的人,一定覺的信上帝即得救贖赦免,遠比信佛需承受業報來得好。又一生無緣聞法修行,死後為其念佛可得生淨土的信仰,對安慰其眷屬及引化接近佛門,大多比十二因緣、四聖諦來得直接有效。若是將「金光明砂」、「陀羅尼經被」置覆於亡者身上,可令消諸業障速得往生淨度,則是更簡易方便了。但這些方法能說勝於禪觀,或以為等同禪觀,或說亦是了生脫死的方法嗎?遠惡、行善的人天善行,是要行者能夠「後續」於正覺、滅苦的修證,才能說人天善行是為行者的道前資糧,而成為菩提道的一部份。若是遠惡、行善與禪定,「獨立」於正覺修證的方法之外,作用即和世俗典範、異道事功差距不大,而引發正覺的修行,並非善行事功、禪定,或置放「金光明砂」、「陀羅尼經被」即可以達至。

不同的修行「方法」,只有在契合「此起故彼起,此滅故彼滅」的事實上,才在其因緣中,有著唯有如此、必然如此及只能如此的「確實性」。例如:一個嚴重的盲腸炎患者,盲腸腫脹生膿即將破裂,此時緊急手術處理,即是「因緣中」的妥當、必然與唯一(是因緣限約性的唯一,不是絕對的唯一)的方法,而吃藥或禪觀、念佛、持咒,雖可短暫減輕疼痛、舒緩病苦,以及撫慰心緒、仰待奇蹟,但實無勝於手術解除病苦之功。這就是因緣中「必然的一」,也是因緣中「限約的一」,同時也是因緣中的「妥善及確實」。縱使在日後或他處,能有出手術以外的治療方法,也已是其他因緣當中的妥善了,而非現前。如果現前不手術化解,卻廣說其他病緣中妥當的醫療事行,也應是治病之法,但思之再三,這何關於現前的病緣?又有何益於現前的患者?這又能改變甚麼嗎?這不是否定其它因緣中的妥善、必然的醫法,而是指出其妥善、必然是限約於其因緣中,不能視為同此因緣中的妥善者。

一切只有因緣中的妥當性、必然性及限約性,而因緣的妥當、必然及限約,也即是現前的現況(緣生法)。 佛陀說老死的集法,謂:「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苦聚集」,說此為法住、法定、法如,法不異如,(參大正『雜』296 經;『相』SN12.20),亦說是「集諦」,而無明、行……老死等,是緣生、無常、敗壞、離貪之法,是苦法,是「苦諦」(參大正『雜』379 經;『相』SN56.11)。因此,佛說老死的滅法,謂:「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死苦聚滅」,說此為「滅諦」(四聖諦初轉之滅諦,非第三轉之滅諦)。依集與滅的明,而起正見,攝導八支正道,是「道諦」,是「苦滅道跡」,是真實之道。這是說生死之苦、集、滅、道的事實如此,是必然如此,也唯有如是。任何不契合生死因緣之集與滅,而施設的正覺、滅苦之道,都不如四聖諦是生死因緣中的妥當性、必然性及限約性。如此,佛是說絕對、唯一的一法嗎?或者 佛陀是說「因緣中妥當、必然及限約如是」的一乘法呢?因此,如只知「絕對唯一」是純屬「設想」,卻不知「普遍平等」也是一種「設想」,而否定「因緣中的唯一」,則不免離了一誤,又陷於一誤。

佛陀說:「有一乘道,淨諸眾生,令越憂悲,滅惱苦,得如實法,所謂四念處。何等為四?身身觀念處;受;心;法法觀念處」(參大正『雜』607 經;『相』SN47.1)。這是以「四念處」為一乘道,是依老死的集起與滅盡,而說「觀四念處處集與滅」(參大正『雜』609 經;『相』SN47.42 經)成就明見五蘊、十二因緣的集與滅,是正覺唯一的路(參南傳『相』SN12.21,22.126 經, ; 大正『雜』68,258經),亦說是「當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參大正『雜』638,639 經;南傳『相』SN47.13,14 經)。這是依契合生死的因緣(此起故彼起,此滅故彼滅)而作如是說,是「因緣中的妥當性、必然性及限約性」,是在此一生死事緣中為「最勝與唯一」。因此, 佛陀說:「若比丘離四念處者,則離如實聖法;離如實聖法者,則離聖道;離聖道者,則離甘露法;離甘露法者,不得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我說彼於苦不得解脫」(參大正『雜』608 經;『相』SN47.41)。又因為四念處為觀因緣法,而因緣法如實知者,即得決定次第圓滿四聖諦三轉、十二行,成就三藐三菩提(參大正『雜』287,379,845,846 之次,384 經;『相』SN12.65,56.21,55.28,56.24 經)。如「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苦集聖諦不如實知,苦滅聖諦不如實知,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得脫苦」(參大正『雜』392 經),以及「我與汝等,於四聖諦無知、無見,無隨順覺,無隨順受者,應當長夜驅馳生死」(參大正『雜』403 經;『相』SN56.21)。如是正覺、解脫而成就三藐三菩提,也是七覺分的修行成就,佛說:「四念處滿足已,七覺分滿足。七覺分滿足已,明、解脫滿足」(參大正『雜』810 經;『相』SN54.13-14)。所以,佛法的「一乘道」,即從「觀四念處處集與滅」入手,次第、統貫七覺分,成就十二因緣的正覺,總攝四聖諦三轉、十二行。這絕不是 佛陀有二說,而實是「一乘」。

此外,如果世間有任何修行方法,能契合於「老死苦的緣由」及「老死苦緣由的滅盡」,那麼此一方法就是通達正覺、解脫的「第一之法」,如佛說:「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純大苦聚滅。諸比丘!此是真實教法顯現,斷生死流……精進樂獨住者,不生種種惡不善法,當來有結熾然苦報,不於未來世增長生老病死,大義滿足,得成第一教法之場。所謂大師面前,親承說法,寂滅,涅槃,菩提正向,善逝正覺」(參大正『雜』348 經;『相』SN12.22)。因此, 佛陀的教法雖不能以「真理」視之,但卻符合現前的事實――此起故彼起,此滅故彼滅。 佛陀依此事實為本,確立離苦的正道,是世間最勝、無上之法,所以 佛陀稱為「無上士」。這當然不是認為 佛陀猶如一神教徒信仰的「上帝」,在任何方面都是無上,而是說在生死因緣中的明見與出離是為「最勝覺」。任何符合此一方法的教說,是否同於 佛陀的用語,實是無關緊要,內容才是重點。

對於「真理」的討論,在現實實際的世間,大概沒有甚麼形式的生命,夠資格討論此一議題,因為有限的生命與經驗,能說甚麼呢?然而,如果以「真理」不可知之,質疑 佛陀的教說,不見得是第一、是真實,那麼只能說――這是依漫無邊際的「可能」,來質疑與反對眼前確實的實際。這種見解是任何人都無法反對,因為對於有限經驗的生命而言,任何「可能」都是在的。但是以無限的「可能」,質疑「已知」的事實,實是愚癡。因為任何一種「真理」,也「可能」不是真理,任何的「可能」,也同樣「可能」不會發生。活在種種「可能」中的人,遠比靠「等待奇蹟」過生活的人更可憐,因為除了活在懷疑本質的信仰中以外,這是一種自我肯定與自我否定的自相矛盾。自古以來,許多這類的人,若不是主張自己所說是「真理」,而彼此相破論爭不休,或是認為一切說法都可能是「真理」,或是真理的一部份,而全然的尊重與信受,最後無所適從、無有實益。人們最好重於實際,不要企圖追求絕對或普遍的「真理」,而要重於解決現實實際的問題。從實際問題的緣由中,尋得消除問題因由的辦法,然後付予實際的行動、解決問題。否則,只是看著遠方的彩虹,而踩壞腳邊的玫瑰而已! 佛陀是如此的智者,佛弟子亦若是。真理是甚麼?還是讓「先知們」去傷腦筋吧?

由於目前流傳於佛教中的『雜阿含』與『相應部』,是現今已知最為古老及可信的經典,而經由近兩百年來的佛教史獻考證,探知『雜阿含』與『相應部』當中的「因緣、聖諦、食、界、蘊、六處及念處等道品」,此七事相應教是「第一次結集」時集成的傳誦。在有其他更為有力與根據的佛教經典史獻出現之前,這初始集成的七事相應教,是作為對照、察核、審定、確認出「佛法」的最重要根據,雖然將來「可能」有更理想的根據,但「目前」這是探究佛說的「經典因緣中唯一」的作法,拒絕或懷疑此一事實的想法,對於學法者來說,是不會有甚麼好處。

世人對於不同的作法、想法、說法,多是「此是彼非」的心態,這實無助於解決任何問題。但是不問這些說法及作法,是否符合「此起故彼起,此滅故彼滅」的事實,也不管所見、所說、所作與目的之間,是否契合於因緣而呈現出一致性,而採取普同的支持與讚嘆,這是否真正對眾生有益(事緣與目的之相契)?又是否是因緣的明見?這是否以「人際的和諧」為首要考量呢?如果是重於教內的「和諧」,依此因緣而言,這確是殊勝之方,我亦讚嘆此是妥當、必要的作法。如果重於解決各種不同的問題,我亦讚嘆諸多有益於世間,能為社會興利的千般作法,在傳統信仰中,即使為亡者燒紙人、紙錢,也有舒解生者對亡者的掛念與不捨的功能,不會一無是處。從此而觀,一切法皆有利益之處,亦皆有可取、可讚嘆之處,應當皆讚嘆、尊重。然而,如對「因緣中才如是」的事實,失於正念、正智,就會以為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法門皆可通達菩提,人人皆能成就菩提,乃至「一聲南無佛,皆共成佛道」了。這種觀點在部派佛教的大眾系,就已經是如此,此見真諦譯『部執異論』:「大眾部、一說部、出世說部………此諸部說:無有如來一法而是有漏,如來所出語皆為轉法輪,如來一音能說一切法,如來語無不如義,如來色身無邊」(參大正T49 p.22.2-25~29)。對此,北方說一切有部則以為:「世尊一切語,不皆是轉法輪,一音不具說一切法,一切語不皆如義,一切經不盡是了義,有經不了義,說一切有部是執此義本」(參大正T49 p.21.3-12 ~15)。兩部的見解不同,何者為是呢?或許無法說誰是、誰非,只是理想主義與務實主義的觀點差別而已!但試問:佛 陀是理想主義者嗎?

因此,若將如是等等「絕對」、「普遍」的設想作為事實,忽視問題與痛苦的發生,是因緣中如此,問題及苦的解決,也有著因緣中的必然及限約,誤以為可以不依緣生、緣滅的必然與限約,而事事皆然、人人皆可,普遍性的在種種事緣、事行中,皆具能救、可救、得救的指向與成果。那麼是否滅佛也有助於成佛,信上帝也是菩提道之一分呢?如是,那在知見結構上,又與一神之絕對性及普遍性的救贖有何異?

現實人間的佛教,實是呈現出人間的百態,所以當中既有龍象,也有牛鬼蛇神,這就是佛教的現實,是世間緣生法,無人可改變此一事實。因此,佛教可以有各種光怪陸離的信仰與說法,本來就無需大驚小怪。但是以此等為「佛法」,就不能點塵不動的視為當然了。

由於傳統佛教流傳的時代,早於現今的「(大乘)菩薩道」,在早期佛法與部派佛教的典籍中,並未有「(大乘)菩薩道」之教說或教派的記載,所以對「新菩薩道」是既無讚賞,也無輕視與詆毀的說法,這何傷「新說」之有?反之,「(大乘)菩薩道」起於後世,為了取代傳統佛教的地位,在傳誦的典籍中,對於傳統教說與聲聞僧眾的毀辱,觸目皆是。試問:是誰掀起了無邊的是非呢?現今華人佛教圈的原始佛法學習者,或是南傳部派佛教學人,對於「(大乘)菩薩道」的輕慢及詆毀,基於為教、為人的義務及責任,被迫不得不在歷史與教法上,有根有據的作出指正及說明。如果這未對任何一位教內大德有所不敬,或是人身攻擊質疑,也肯定「(大乘)菩薩道」僧俗二眾的貢獻。試問:何過之有?從公元前一世紀起,「(大乘)菩薩道」的教典,就大力的抨擊、詆毀十二因緣及四聖諦,攻擊、排斥 佛陀的聲聞弟子,鼓吹世俗大眾以供養「(大乘)菩薩道」行者為殊勝,吹噓萬倍於供養傳統佛教僧眾的功德。試想:這是平行尊重,或是攻擊、毀滅傳統佛教的傳續?

當傳統佛弟子基於為法為人,不得不說明釐清,以避免 佛陀的教法受到誤解與混淆,或是對小乘、焦芽敗種、負佛債者等種種攻訐,加以導正、駁斥,避免佛法被輕賤、貶謫,不讓無知的眾生徒造輕慢三寶的口業。試問:此時對佛弟子加以責備,或以道德規範加以約束,又是為何?信受修學傳統佛教教說的聲聞弟子,為世人開示、顯發 佛陀的教導,引攝世人修學無上菩提,當面對各種對 佛陀教法的誤解、質疑與詆毀時,提出有根有據的證明與說明,未對任何學派有任何不實、不當的攻訐,難道可以將佛弟子的說明,視為大逆不道,或說是魔子魔孫的攻擊嗎?

如果教內學人真的是為佛教的和諧與共存發展設想,真的是智見清明、心胸開闊、坦蕩正直、公義的學人,那麼與其只知要求、責備、打擊為傳統佛法作澄清的佛弟子,不如呼籲「(大乘)菩薩道」或是南傳部派佛教的的學眾,莫作誤解、歧視、侮辱、排擠其他教派的言論與行為,這不是顯得更鏗鏘有力與勇敢、公義嗎?否則,只是一昧的責備遭受到曲解、歧視及迫害,而不得不作出申述的一方,難道是正直與慈悲的表現嗎?

如今日個人的見地與修行,雖已全然回歸 佛陀的本教,在根本的見解多所不同於教內,但不僅從未針對任何法師有不敬的攻訐言詞及觀點,也多公開的讚嘆諸方學人的人品及貢獻。人不能因為見解、立場的不同,就懷抱偏視的眼光,而缺乏正視、了解他人的智量,以及真誠肯定別人優點的心懷。佛弟子當以法為重,切莫不探究法義,不重於分別、開演、釐清、顯示法教之偏正,令眾生得到修行的利益,而勞心徒事於無謂的人身質疑、攻訐。

個人過去也是菩薩道的修行人,當中的教說及實踐經驗,既熟悉又難忘,有可敬與有恩的師友,也有諸多有情有義的法侶,再加上多年披星載月的求法過程,身心以奉的崇仰,不計一切、肝腦塗地的付出,至誠廣發度生之悲願。當中幾度寒暑,而人生又有幾何?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對此無動於衷,更何況改宗是錐心泣血的經驗,又有誰願意如此?「(大乘)菩薩道」的修行者可曾設身處地的用心想過,從「(大乘)菩薩道」改宗於原始佛教或南傳佛教的修行人,這些人改宗的心路歷程是甚麼?對此可曾真誠的傾聽,慈心及確當的了解體會?如果只是一昧的訶責這些人離經叛道,更在種種誤解及偏執的排斥、輕慢、打壓下,還要求這些人不可提出辨正與說明,試問情義何在?

當要知道,這些「(大乘)菩薩道」的改宗者,原來都是「(大乘)菩薩道」的堅貞教徒,品德、學養、道心與慈悲,多是可為模範者,更對從「(大乘)菩薩道」有著多年的護持與傳化的貢獻。當對原本親近之學派的教說有疑時,「(大乘)菩薩道」的大德應當對原來的學眾提出詳細與確實的說明、解釋,以化解教眾虛耗歲月的冤苦,而不是用排擠與打擊的方式,來對待過去有恩有義的教友。遺憾的是,「(大乘)菩薩道」的慈悲,卻離這些改宗者很遠。然而,這些改宗者並不埋怨,反而掛念著過去教派的恩義道情,一心為過去的師長、教友設想,努力引化出於曲解、輕慢佛法的錯誤。如果不聞這些改宗者的說法,也不顧其穿著的袈裟是何形式,那麼依個人所見,這些改宗的出家者,大多猶如「(大乘)菩薩道」所說的「人間菩薩」,智慧、慈悲並行,離欲、解脫正向,戒、禪精勤,即使明知在華人佛教圈,要行此道難如上青天,亦勇往直前。個人尊敬「(大乘)菩薩道」的大德,亦衷心的禮敬從「(大乘)菩薩道」改宗於原始佛法或南傳佛教的出家人。

自佛滅後百年以來,佛教的內部即存在著「務實主義」與「理想主義」的差異,而「理想主義」的信從者,在人數上是多於「務實主義」者。因為世俗根性的眾生,遠比智慧增上者多得太多了。早期佛教這兩大路線分流時,通俗的名為大眾部(優波離系),勝義的名為上座部(阿難系),就已經反應出信眾市場的大小了。這猶如現今華夏佛教圈密教的興起,當中消災、解厄、求福的「方便」,亦盛於傳統顯教,令顯教信眾大幅的減少,多少也是反應此一現實。原始佛教的教說,或是南傳部派佛教的內涵,多是傾向理性與務實的教育路線,教派的型式與結構較保守,重於教法的純正,以及律持的嚴明。菩薩道的內容,多偏重於感性與信仰的需求,教派的型式與結構,以開放、自由與方便為特色。兩者的教說與風格,既難以共融(日本佛教史學者平川彰等,亦持此見),卻也相互取代不了對方。原始佛教的重興,或是南傳部派佛教的流傳,是不可能讓「(大乘)菩薩道」消失於世。因為許多滿足世俗眾生心理需求的「方便及作法」,在於原始佛教,或是南傳部派佛教,不僅無有,更不可能作,在風格與作法上的差異,必然導致信眾類型難有重疊性。

人生有限,人的能力與事緣有限,不論是何人、何生與何處,都是如此。佛教中不同於佛法的異說,是不會消失的,即使 佛陀住世也是如此。因為這是無明為緣的眾生,必然會發生的事況。個人只擔心 佛陀的教說泯沒於世,苦難的眾生難以得度,只想在佛滅後的現今世間,為世人傳誦 佛陀的教法。盡力的續燃法燈,不問收穫,能作多少,就多少,這是此生的路。

筆者提倡、宣揚原始佛教,釐清法義、抉擇分明,實是為了讓學人免於混淆不清、勞而無益;另對諸信仰多所讚嘆與崇敬,是在引人生善、增信,避免罪惡及墮落。在台灣的南傳部派佛教圈,個人被視為和「(大乘)菩薩道」最接近、最沒有反對聲音的人,甚至為了尊重善良宗教風俗、嚴格守持不殺生而不食肉,長期的受到許多南傳部派佛教學人的質疑與攻訐。個人所為者何?只能說「是事有故是事起」,即是在此因緣中而有的事行,卻不是個人如此,但個人無法作他人因緣的事行,也無法達成他人因緣的成果。世間任一善知識都有貢獻與功德,但無從類比事行與目的,個人所行只有在時空對象與護念的因緣中,無法超越於此。

簡單用世俗話說,我只是人,一個平凡無奇的人,作著許多人歡喜,而許多人厭惡的事,並且都會過去。在這當中,個人並未得到甚麼,只有坦蕩的活著。日後,人們如何看待與評論,都只是呈現各自的事緣,實非是「我」。有一事與大眾互勉:如果當避、可避之事,智者應知遠離;如果是無從免,也不可免之事,智者應當戮力向前。這不是勇敢,只是看透而已!個人身為 佛陀的弟子,此身為世間中的成員,承載佛恩與眾生恩,有著不能退卻的義務與恩義,就是盡己之能,顯耀 佛陀的光明,照亮苦難的世間。最後,感嘆佛教內,不知有多少人,受限於後世的新教說,難以正視世尊之正道。為此!自念當更戮力傳化 佛陀之教,引化世人復歸 佛陀之道。